您的位置 首頁 進擊的巨人

【心得】寫於動畫最終季Part2前

    距《進巨》漫畫收尾,已八個月有餘;而筆者在本版的參與,也沉寂了半年之久。從當初結束連載的衝擊里,經過這段時日的參照與對比、沉澱與省思,原先以為自己能夠獲致一定程度、至少達到自我滿足的結論;不料至動畫最終季Part2開播前,還是沒能統整出一套像樣的雛形。
    本文,為筆者嘗試梳理這半年來的抽離與再充電,試圖對《進巨》漫畫的結局,在不透露後續劇情的前提下,在本版因動畫最終季Part2開播、而必再度熙攘熱鬧之時,小弟赧然班門弄斧:試著為動畫無可避免的結束,且為還未知後續劇情發展的動畫黨看倌們,作一點微不足道的心理準備;以及為還未能從漫畫139回/最終回的衝擊里、回過神來的漫畫黨版友們,提供一點挖苦聊慰的素材 ─ 或者更坦白點說,為筆者自己與《進巨》的邂逅、畫下相對正式的階段性句點。
    以下抒發,皆以《進巨》動畫至今已播出的內容為本,不主動涉及動畫最終季Part2的後續漫畫劇情內容。當然,不免可能會有跨足兩界的版友,對小弟申論內容、是否涉及/影射後續發展,提出質疑;小弟歡迎這類深入探討,但為免暴雷波及,請尚未得知後續發展的動畫黨版友們,酌情參閱本文下方留言區、或樓頂以下的文章內容。


    事到如今,《進巨》的影響力,在姑且不論這部作品的優缺之前、基本是無庸置疑的 ─ 不管是在日本漫畫銷售排行榜上的紀錄、或是當年動畫第一季所造成的粉絲浪潮,都是無法抹滅的客觀數據紀錄。在筆者輕率將「神作」 ─ 如此不可侵犯的至高形容詞,應當是無可挑戰、地位無雙的「神」 ─ 給這部作品套上任何、或許根本無謂的多餘帽子之前,在網路充斥眾多褒貶不一的心得感想當中,在下先試著梳理這份影響力的源頭脈絡、究竟從何而來?
    《進巨》開篇的初始背景世界觀,無疑是吸睛的 ─ 被剝奪了位居食物鏈最頂層的優越安全感、結合幾乎無法對峙的物理暴力,人類自詡為高等智能生物,卻在漫畫所構築的世界觀中,如豢養家畜般、苟活在巨型智障殭屍的陰影之下。類似的世紀末基調,其他前輩作品並不是沒有嘗試過;故把這種設置、當作《進巨》獨一獨二的特色,進而延伸成《進巨》初期影響力的根源,似乎缺乏了一份、《進巨》與這類相似設置作品之間,足以呈現兩相差異的關鍵因素。
    以筆者陋見觀之,這份關鍵因素、並不是「巨人」概念的構思,而是在於:基於巨人壓倒性物理暴力的背景之下,《進巨》並不避諱描寫、人類生命逝去的隨機性
    吾等欣賞虛擬作品,也許部分是為了獲取新知、增長見識,但無可否認:在心底深處,我們都希望能夠一嘗成為主角的滋味;而看故事,提供了我們這份、暫時逃離自己所處現實的管道。在筆者眼裡,這並不足以稱為甚麼「世界必須繞著我而轉」的病態自戀表現;只要沒有過度,這僅僅只是生物求生欲的一種外顯型態 ─ 追求一時的轉換/逃避,一如食色、亦如自私。
    但,身處於故事主角光環之中的這份幻夢、總是存在被殘酷現實給無情擊碎的可能性。如果放在大數據的觀點下,這並不是甚麼神明命運的無情操弄,僅僅只是機率的問題。當然,吾等的抉擇、所創造出來的狀況條件,會使當下的機率產生相應變化;但這仍無法改變,『總是沒人能知道最後結果』的現實。
    何謂機率的現實?隨機也。
    敢問眾看倌:你能接受自己的人生,只是場大型轉蛋/抽卡遊戲嗎?而且中獎機率是完全的黑箱作業、也沒有任何讓你課金/中離的可能嗎?誰不會想要從這份蠻不講理的殘酷之中、尋求一絲逃避的機會?
    當大部分作品,能夠直接或間接、允許讀者觀眾,安全退入移情故事角色氛圍、逃避現實的舒適圈內,《進巨》卻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玩弄讀者觀眾的這種直覺。當然,遜腳主角並不是甚麼創作的詭奇花招,整個故事活讓受眾苦去悲來、也不是甚麼新鮮事;但直接挑戰「主角不死」的基礎原則?就沒這麼多作品、敢如此大膽玩弄受眾感情了。
    而生命逝去的隨機性,又不僅僅只是表現在《進巨》的某些特定角色上。既為隨機,就表示所有人都有機會暴死 ─ 換言之,如果只有主角一直死,那也會漸漸構成某種不言傳的「規律」(此「規律」也已慢慢在其他作品裡浮現);一旦事物出現任何形式的規律,就不能稱之隨機,自然無法被歸結為、筆者所擅自認定的《進巨》魅力之一。
    在第57次壁外調查中 (動畫第一季17話~22話),整隻里維班在幾個眨眼瞬間內、幾乎被全殲的精神情感衝擊 ─ 憤怒、不舍、迷惑、追悔、徬徨、悲痛… ─ 筆者在這半年的尋尋覓覓中,只有在一種類別的作品裡、遇過類似的強烈複雜感受表述:大戰老兵的戰場回憶錄 (其他戰爭相關二手創作,還不見得能達到此類強度;不是過膩、就是不及)。當尤金·史賴吉 (Eugene Sledge) 在他的書《With the Old Breed》中、一再地重複」Waste」這一詞:年輕生命的逝去、前景夢想的虛擲、情感鏈接的損耗、無由堆棧的浪費…… 雖說如何寫「死」,原本就是創作故事的一大難題;但要挑戰受眾、投射情感到故事角色身上的慣習,無畏描寫死亡的隨機性,並直面處理隨之而來的複雜情緒 ─ 不唱凱歌、不靠吹噓,把日夕相伴的同伴之死、所帶給倖存者的罪惡感和後續意義追尋的糾結,不作任何粉飾地老實/醜惡呈現?這份只有經歷過實戰殘酷的沉重,是筆者經過一回老兵們回憶錄洗禮之後,終於領會:為何第一季動畫、追加了22話〈敗陣的人們〉的用意。
    作為高等智能生物 (或我們自以為自己是高等…),人類發展出了多套、圍繞著生死現象的複雜概念體系;不論是葬禮、祭祀、宗教、或哲學,其目的、都是為了解開生死的謎團、探究自古至今橫亘每人內心深處的終極問題:究竟我存在於此世、其生命意義為何?基於無法確知死後狀況,這個解答、至今仍有五花八門的詮釋;而不管是輪迴轉生、上天堂/下地獄、或各式哲學理論,都反映了人類、對自己死後,所留下事迹/遺產、究竟會被如何看待的不安全感。這不僅反映在自己死後、如何留名的個人層面上;也同時反映在,如何定位同袍、親友、他人之死的反省追思上。艾爾文在最後衝鋒前的演講、為何如此熱血而慟心?部分,肇因於此。
    而吾等生於能夠輕易登錄巴哈姆特哈啦版、跟巴友們以鍵盤論戰的現世,死亡的隨機性,對我們來說、其實十分的遙遠:除了突如其來的急症、人禍或天災,筆者相信閱文至此的眾看倌,沒多少人是心懷對自己生命的無比感激、去迎接每日升起的太陽 ─ 無譴責意,因這群無知吃瓜群眾、也包含筆者本人在內。當死亡的隨機性、變得飄渺不實際,對生命的脆弱度,就會相應出現不切實際的理解。
    何謂不切實際?對於自身生命存在意義的過度膨脹演繹;或、對死亡之隨機性的淡漠忽視。
    在自己與周邊他人的生命,不曾被放在「極端」條件下測試/查看,我們充其量、都只是溫室里的幼苗,自以為吹拂過頭頂的微風、就是神話傳說中的狂風暴雨。當孕婦生產分娩時、不再需要額外擔心產褥熱的風險;當才剛能站立的幼兒、不再被理所當然視為即時勞動力;當完全不清楚食材的原始模樣、卻能輕易從商架上取得精緻包裝的食品… 吾等又有多少立場資格,去評斷自己、或他體的生命重量?更別提上述情境,還不是數百、甚至數十年前「已逝歷史」的「慘況」 ─ 光是已開發國家跟未開發國家之間、或是吾等與共處同一社會的底層人民生活水平差距,我們又了解多少?曾經目睹台北火車站附近的遊民,是一回事;共情、體會、理解他們人生經歷,那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回事。
    如果我們連這些、與生命習習相關的課題,都非常陌生,那我們又對生命/死亡的隨機性,又能談多深刻的體悟?在這種前提下,與其說: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膨脹演繹、是無可饒恕的傲慢/罪惡,不如說這也是自然演化所產生的一種結果 ─ 企鵝、鴯鶓、渡渡鳥,雖身作鳥類、卻不會飛行,不就是因為它不需要飛行、來適應它所處的周遭環境嗎?
    《進巨》獨樹一幟的「吸引力」,就來自這份對生死現實的坦白直陳;一如加油添醋後的戰爭二創,其份量仍遠不抵老兵現身說法的一句言詞。當吾等深陷於現代科技的燈紅酒綠之中、迷失了部分對生命死亡隨機性的直接體悟,在沒有多少作品、敢直接挑釁受眾汲汲於逃避現實重擔的需求前提下 (筆者可沒打算誇TLOU2;那玩意只是惡意集合體),諫山創老師對自己故事創作的任性,偶然間提供了與市場主流不符、卻能觸碰到人性基礎敏感深處的選項。本作對脈絡嚴謹的要求度,只能算得上錦上添花的額外加分;讓身陷都市叢林與現代社會制度的人們,再度近距離感受到生命的脆弱/死亡的隨機 ─ 無關宗教派別、無關意識型態、無關花俏政宣,「人,被殺、就會死」之近乎白痴程度的基礎法則,荒唐地在《進巨》里、重獲了它的情感重擔實貌。
    當閱覽本作的受眾,已經到了提心弔膽地、去接觸了解一位《進巨》故事當中的新角色,僅為了提防不知道在甚麼時候,會因為這個角色的驟然便當、而突感無所適從,筆者只能從歸鄉老兵們、經歷過戰場無情摧殘的親身體驗當中,找得到足以模擬的對照:『…不知為何,我厭煩到我不想去對任何新進的補充兵們、擺出一絲友善的態度;因為,老天、我不想看到他 (們) 戰死!那 (一再目睹自己身邊親近之人不斷逝去的過程) 只會把我 (身心) 給撕裂。 (…I don』t know why, but I got really tired that I didn』t want to be friendly with replacements coming in. Because, God, I didn』t like to see him get killed! It just tore me up.)』 ─ 出自厄爾·麥克林,101空降師506團2營E連、二戰美軍歐戰老兵 (Earl McClung, Easy Company, 2nd Battalion of the 506th Parachute Infantry Regiment of the 101st Airborne Division.)
    《進巨》具備何等「市場非主流」的矛盾程度,單從拒絕提供粉絲、片刻逃離現實的安適移情之所的「蠻橫」,甚至不惜打破第四面牆、直盯盯地對著觀眾侃侃而談「藉用殘殺體會生命可貴」的弔詭,即可窺知。
    (筆者此處,並不想流於辨析「卡塔西斯/カタルシス/Catharsis/κάθαρσις」的吹捧老套路;個人對於此主題的相關申論,已於本版早先此篇里做過呈現、現也未曾多有改變,有興趣版友不妨前往參考。此文不含雷,動漫黨版友可安心服用。)
    而諫山創老師對《進巨》的野心,明顯並不止於限制自己受眾,意圖藉由片刻移情、來逃避現實的程度而已。
    人類雖然保有群居生物本能,但也同時具備個體獨立意志;即便囿於周遭條件限制、也許會出現膨脹自身存在的弊病,「正常」、或大多數的人、還是會試圖找出一條,自己與周遭如何和睦相處的平衡點。而在依循井井有條規律運作的秩序社會裡,個體與群體的平衡點、並不難去拿捏 ─ 起碼依循前人經驗、或既定規章,「出錯」的機率就大減。但在毫無規律可循的亂世,在沒有前例、卻必須開拓一個新時代的節骨眼上,個人與團體的利益、孰輕孰重?
    打自艾倫被粉絲們冠上「主席」尊稱起,隨漫畫劇情延伸發展,兩方難以兼容調和的論點、就不斷在本版激蕩 ─ 而不管是偏好個體主義也好、著重集體主義也罷,當狀況條件不斷變化、價值觀優先順序也在不斷更替之時,誰能保證眼下所提出的主張,能適用千秋萬世?
    再者,對主動追求權位的野心家來說,在一般人難以想像/承受的、被各種兩難抉擇夾擊到殫精竭慮的不勝寒高位,這些貪勢者自身無法限控的過多欲求,極其諷刺地、反過來維繫了他在遭受這些思緒摧殘時的自我完整。但對那些「不幸」被推上決策重位的「命運選定之人」呢?他們又該如何面對自己左右手上的不同選項?且這些選項,不管選哪個、都終將生靈塗炭?黃河花園口決堤事件,之所以在八十年後、仍然無法獲得一致共識,不啻為個體主義VS集體主義、無法兩全的鮮明例證。
    那些被樣板文章捧上天的歷史「英雄」人物,筆者有幸、在這段充電時間裡,得以重新認識一番;不論褒與貶,都只是形容詞選擇上的差異,並不自根柢影響該人本質的「異常」 ─
    道格拉斯·麥克阿瑟總是用第三人稱自稱;他曾在公開場合、眾人面前,讓美國小羅斯福總統 (他上司)、靜待他的「蒞臨」;他會擺好POSE、叼好煙斗、戴上墨鏡後,再讓記者拍照,所以後人幾乎找不到他眨眼、轉身、不慎失去重心的失態留影。
    以《二戰回憶錄》一書、贏得諾貝爾文學獎,帶領英國戰勝二戰的溫斯頓·邱吉爾,曾言:『我將被歷史寬大以待,因為它將由我來主筆。(History will be kind to me, for I intend to write it.)』不管從「勝者為王、敗者為寇」的脈絡,或是「歷史基調、由少數菁英來決定」的觀點,都無法掩飾邱吉爾、由此句所表達出的目中無人。
    據傳拿破崙·波拿巴曾在某次會議上,對奧相梅特涅放話:『你阻止不了我… (因為) 我一個月花三萬條人命。(You cannot stop me … I spend 30,000 men a month.)』嗜血?或豪氣?形容詞隨便挑。
    美國總統史專家、傑佛瑞·恩格爾 (Jeffrey Engel) ,之所以在接受GQ雜誌訪談的Youtube影片里,談到理解總統,『首先、也是最重要的 (前提):他們都具反社會傾向。(First and foremost, they』re all sociopath.)』僅足以為歷史留名領導人的「異常」、作一筆微不足道的註解。
    至於刻板印象中的歷史惡人,如墨索里尼、希特勒、史達林、毛澤東、蔣中正… 其「惡」既已深,就留給飽含恨意之人、對其塗抹,筆者就不多贅言。弔詭的是 ─ 換作一名充滿人文良心、堅奉道德標準、為國無私無求的領導者,他們又能在亂世之中、帶領群眾走多遠?以筆者的親身體驗:一位會深切哀悼每位病人之死的醫生,很難成為一位稱職的好醫生;他也許救得了寥寥無幾的少數,卻做不到有效率的拯救蒼生 ─ 或甚至、他連自己都救贖不了!領導人的果決、有其冷血本質;會暈血的醫生,也許呈現了他本人悲天憫人的善良天性 (抑或只是恐懼症的一支),但筆者相信、沒有人會想要去給這位醫生看診。
    與此同時,吾等作為旁觀者,也會基於某種驅使,對這些悲憫善良的言行、表達同情或嚮往 ─ 不管這是出於人性本善的「必然」,基於「己所不欲、勿施於人」的避險機制,又或是表面奉承、內心貶抑的虛偽 ─ 不可否認,這些對於善意和理想的追求,確存於世。不管這份嚮往,是否過於幼稚天真、不識世事,當故事裡出現、大魔頭良心發現的劇情轉折,會一再被批評為陳腐老套、舊酒新瓶,就表示千百年來,人們還是某種程度、懷著微薄希望去頑執相信這套「騙孩子的童話」。
    當然,騙孩子的童話、拯救不了現世的兩難與殘酷;幻滅、既為成長的開始,成長的終點、也許就是註定成為一個醜陋/成熟的大人。
    於此,呼應前述 ─ 為什麼人們需要看虛擬故事、來片刻逃離現實?
    然而,筆者再度強調:以小弟個人觀察,諫山創老師並不滿足於提供受眾,一個能夠暫時逃離、自己必經艱險之路的假象避風港。當〈敗者的人們〉足以反映戰事之中,必然發生、卻總是被主流媒體/多數大眾給無意/刻意冷落忽略的「戰後清算」,其他同樣揪心難熬的死巷:個體主義與集體主義之間的價值碰撞?牧羊人與羔羊之間的心態差距?公益與私利之間的無兼容抉擇?…《進巨》也許有野心把這些千古難題公開暴露於世,卻不見得有能力提出這些問題的可能解答!─ 此一矛盾,也同時、某種程度呈現解釋了,人類歷史為何似乎總是、陷在無垠循環的重複里:秦始皇焚書坑儒、跟美國麥卡錫主義,也許沒有太大的本質差異;卡廷慘案、也許只是兩千年前長平坑殺的翻版?人類歷史五千年,除去物質技術進步、到底學會了甚麼?
    筆者無意替創作者護航;惟一旦有機會接觸到歷史真相的冰山一角,在下相信:沒有人能抱懷信心、拍胸脯保證,自己能解決這千萬年來的謎團 ─ 罔論諫山創本人 (某些人格障礙或心理疾患所持的浮誇說法除外;但也要他們能真的提出像樣解方才算數)。任何歷史二創、或類似史詩結構的架空創作,若能被簡結為幾句道德教訓、或是淪為各種耍帥裝逼的情境鋪陳 (對,筆者在批評《火鳳燎原》;雖然陳某老師的二創、真的很精采,但當斗笠發不完、刺客直直冒…),它就已經失去了歷史的原汁原味。『一如事實/真相,歷史無法簡明示之。(History, like truth, resists simplicity.)』當大多數創作者,願意與受眾共同維繫、純屬於他們之間共享的逃離現實小角落,諫山創老師在《進巨》的前中期任性至極,執意暴露人性最原始的醜惡,僅留給受眾一絲自廂情願、「也許未來會更好」的不確定懸念。
    至此,根據親身經歷139最終回之亂,筆者必須提醒純動畫黨的版友們:不要心存僥倖,認為「足以成神」(?) 的諫山創老師,能夠在鋪敘如此複雜卻迷人的《進巨》世界觀後,還存餘力、能夠代表/代替廣大讀者觀眾粉絲,提出所有人都能滿意、化解他在作品裡明喻暗諷的解決方案 ─ 追求現實到了某種程度,諫山創若真狂妄至斯、膽敢提出任何個人想法的提案,暗示這些難題該怎麼被處理,《進巨》就會墮落至邪教教科書的等級,而諫山創也會如希特勒寫完《我的奮鬥》後一般、真正「成神」─ 這種「成神」模式,筆者可不樂見。
    罔論這些難題,再再反應吾等現世尚未解開的困境:你以為經過二戰的慘痛「教訓」,已經讓現在的德國、不存在反猶聲浪了嗎?當新冠疫苗的施打、還能跟猶太人陰謀論扯到一塊… 美國黑奴議題、在林肯死後百餘年仍風波不止… 筆者可沒有天真到認為:在《進巨》里、已經綿延千年之久的巨人問題 (比吾等歷史大多數難題的持續時間,遠遠來得長久),艾爾迪亞人面對眼下全世界的「惡意」,會存在任何神來一筆的轉圜餘地!? ─ 艾倫說的一點不錯、這其中並不存在任何誤解:不管賈碧 我們 多麼殷切想要證明尤彌爾子民 智人 的善良,他們仍是一劑脊髓液 衝動/惑/邪念/誤判…、就會變身「怪物」的種族。
    套句《核爆家園/Chernobyl》的對白:『當事實/真相忤逆 (我們的一廂情願),我們就開始欺瞞、一則謊言接著另一則謊言,直到我們將自己隔離蒙蔽於、無法察覺它存在的自欺角落;但 (不管我們做出任何或多少的歧途努力,) 事實/真相仍舊存在… 它會一直存在。(When the truth offends, we lie and lie until we can no longer remember it is even there, but it is still there.)
    如果本文前半、描述生死殘酷的反差,已能讓看倌們體認到《進巨》是如何「與眾不同」的作品,與此相應,筆者不得不警醒:若欲知《進巨》動畫最終季Part2、或是整趟旅程是如何踏入終局,就要做好捨棄天真幻想、迎接所有蠻不講理劇情安排的心理準備 ─ 當創作者本人熱衷於呈現現實,而非構建一般常見、能隨意切割跳脫、前陳後繼都不須過慮的作品,吾等就得認清一個事實:我們的「故事」,不僅存在著、束縛我們眼下抉擇方向的過往,彼端的未來、也還在不斷鋪敘改變當中;而我們每一個人、都是舞台上的一員,沒有人能得以身免。這也是現實殘酷的一塊 ─ 也可能,是我們最不想藉由看故事、去面對的一塊
    關於究竟漫畫139最終回、到底發生甚麼事情?筆者為免暴雷,不多作申論。但筆者可以向眾看倌保證:諫山創老師既以現世歷史為藍本,再怎麼「胡扯」的虛構轉折、筆者還真能枚舉一二不符比例原則的現實歷史案例,以做對照。若純動畫黨的版友們有興趣,還請靜待動畫播出後、再容小弟陳述 (另一方面,小弟樂於與漫畫黨的版友們分享);畢竟除暴雷顧慮外,現在也沒法保證,動畫製作小組、會不會更改漫畫後續劇情?一切,都得再等未來的揭曉。
    筆者曾多次作此陳述,至今未變:《進巨》並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 ─ 特別是與同處動漫界、「評鑒神作參考範本」的《鋼煉》去作比較 (以筆者陋見:《鋼煉》只是最接近神作的作品;是否真正值得撐起「神作」之名,尚待時光考驗)。除了先前已經發表的部分缺陷 (此篇,含雷慎入) 之外,筆者近來、還新發現了一些《進巨》無可救贖的盲點。即便如此,筆者對《進巨》的尊崇、也未因此而跌落山谷 (至於排名稍微退後之類,避不可免):當不把《進巨》視為、一時偷閑的娛樂作品看待,它提出太多值得深思反省的議題,給初觸者震撼衝擊、供過來人研究討論。故,筆者曾在某個節點,拿《荷馬史詩》去與《進巨》做對比,主張《進巨》是反映人類二十世紀的長篇寓言、是現代版本的《伊里亞德》─ 特洛伊之戰的結局為何?萬夫莫敵的阿基里斯,死了;正直善戰的赫克托,死了;愛家迷信的普里阿摩斯,死了;貪戀權勢的阿伽門農,死了… 這些一度被認為不存在歷史當中、僅為神話傳說虛擬出來的英傑們,他們如何死亡,與他們個性特質上、各種衝突矛盾所誘發的終局,呈現出何等的諷刺與荒謬!而特洛伊城破後的殘敗傾頹,也不曾給予讀者觀眾們、任何放眼未來的期許寄託。唯一不同之處:筆者不確定能不能盼來《進巨》版本的,《奧德賽》的返鄉、冒險、贖罪之旅 ─ 畢竟筆者的大部私心,還是心疼諫山老師、不如退隱去開澡堂/溫泉。
    本文,很難說是筆者對《進巨》的道別 ─ 筆者並不想故作傲矯、否認內心深處對《進巨》的殘餘迷戀;但,漫畫139最終回的失望效應,也同為筆者不想藉遮眼鑽地去逃避的感受。放在本文的脈絡下、用一般看待創作的觀點,《進巨》可說是一部徹徹底底「不負責任」的作品:不願避諱潤飾、不齒逃避現實、不判是非對錯、不留醒木定槌。弔詭的是,《進巨》的初始吸引力 ─ 或是五十年後、人們會不會願意重溫本作的主要動機 ─ 也許就潛藏在這份「不負責任」之中。
    惟,不可否認:失望,來自於期待未達的失落;換言之,錯置的期望、可能會導致不必要的失望。
    雖然筆者還是沒法自信說,自己已經看透《進巨》漫畫的「深意」─ 特別是結局部分 ─ 但筆者也不覺得自己這半年來的困頓,稱得上完全的浪費。謹以此文,給自己半年前所遺留的承諾 (含雷慎入)、作個回應;也希望這篇掙扎,能夠提供版友們,免於過度錯誤期待、或提供一絲排解鬱悶的可能。若此篇囈念、不得看倌們青睞,還請各位不吝賞小弟一個噓,讓在下知道、自己該更加修行文筆、收斂心性。<(_ _)>
延伸參考數據:《英雄主義的騙局 ─ 重新定義反戰電影/劇集 (Lies of Heroism – Redefining the Anti-War Film)(英文語音,有英文本幕)
本文來自網路,不代表3樓貓立場,轉載請註明出處:https://www.3loumao.org/19734.html?variant=zh-tw
返回頂部